空氣中激蕩起一爿無形的硝煙。

清冷與?放誕交灼, 甘冽的酒氣，清甜的奶香，與?窗外冷風卷著的泥土花氣, 在這片暖光熠熠的空間中, 都顯得格外誘人。

可?是！

檸檬挑指揉了揉鼻尖，她在這些浪漫又?馨然的味道中, 嗅到一股微妙的味道。

像是冰與?火對撞, 鐵與?花的交揉, 茫茫雪地?裏，忽然開出一支瀲灩的春花。

不合時宜，卻絕不容人忽略。

她盡可?能忽視掉這股無孔不入的香氣, 撩起睫尋找氣味兒的源頭。

而後，她的瞳孔縮了縮。

眼底所見的對撞之?景, 絕不比嗅覺的反應來的更沖擊。

月色與?暖光圈出一隅寂靜之?地?。

鳳目對上桃眼, 褐瞳落上烏目。葉湛與?江淮塵，二人一站一坐，眼神猶有炙火。

清冷克制的那人站著，指尖銜著一杯玻璃杯, 裏面填滿冰水，略略垂頭。

而疏狂放誕的另一人, 懶懶的圈坐在沙發裏，身體後仰, 桃面濃艷。

葉湛面上很冷, 似結過冬月冷霜，他低眼看著醉意?熏然的探花郎, 冷氣從勁瘦的背脊裏郁郁勃發。

“阿湛，你為何這樣看著我？”

江淮塵懶散的掀起眼, 後知後覺的往葉湛身上瞥。

喝醉了的他，風騷是不分對象的，他牽著朦朧的眼，馥郁的酒氣輾轉於唇齒間：“嘖，阿湛，你這樣看著我——”

他緩緩笑，臉上露出點得色：“還以為，你對我有什麽意?思呢？”

葉湛神色郁冷，月色壓在眼角，本就威嚴的鳳目裏流轉著逼人的冷色。

江淮塵根本不怕，他折起向來囂張的視線，不妨撞入葉湛冷白如玉的鎖骨。

而後目光一凝，不是因為那片鎖骨，那玩意?兒又?什麽好瞧的？誰都長著兩根。

但?是。江淮塵抵了下牙，視線不滿的在葉湛叩開的衣領中逡巡。

操，這人，怎麽這麽會長？

青白如冷玉質的皮膚，上嵌顆烏青的痣。似是落入盤中的墨玉，招搖的厲害。

和他眼底的那顆一樣，是神來之?筆。

他盯著那顆痣，嘴裏嘀嘀咕咕：“你怎麽這裏也生著顆痣？”

而後又?輕輕嘆息：“還挺會長，怪不得她那麽喜歡。”

葉湛：？

他被江淮塵口中的‘她喜歡’弄得心弦一震，手邊的玻璃杯差點直接掀在探花郎身上。

他收指穩住，轉頭看向檸檬。

那姑娘也同?樣望著他們。

桃花眼裏清淩如春，卻又?斥著某種覆雜微妙的情緒。

葉湛沒太?能懂那情緒的意?圖，只是順著目光的指向尋跡探究。

……

雖有預想，但?在她視線的盡頭處，看到江淮塵那張風流艷質的臉時，葉湛仍是微微怔住了。

他慢慢斂下眼睫，藏著裏面並不分明的情緒。

屈指攏了攏杯面，直起身。

灰黑色正裝隨著他擡身的動作，擺開一折冷弧。

秋風拂過窗外，落葉嘩然，打?著卷兒掃落在花枝酒吧門前?。

分明冷風拂面，葉湛卻覺得這裏郁熱的厲害。

秋風貼著他身線吹，薄衫緊緊勾勒著他勁瘦的身軀，分明隔著層衣服，卻隱見塊壘分明的肌肉。

葉湛腰線細折，白襯衫被吹得平整，下擺被攏入西?裝褲中，熨燙平整的褲管筆直垂落。

另一股燥意?自心底而起，熱意?如沸水渾煎，葉湛只覺今秋風熱，吹得他心裏有些難耐。

擡手懶勾了下襯衫。

在一派冷然的靜謐中，葉湛聽見身後揚起一陣疏懶的調子——

“對了，阿湛啊。”江淮塵點了點自己扣得很緊的領，頓了下，而後道：“你這裏，松這麽開幹嘛？”

雪白的領口的確被葉湛修長的指勾的狼狽，大片大片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。

暖光投下，烏玉小痣明晃又?張揚的覆上一層薄衣。

“你是很熱？”江淮塵擡眼掀了了下，不由得啟唇嘲道：“還是說，想勾引誰呢？”

夏硯檸：……

被勾引到的人默不作聲?，臉皮微微漲紅。她悄悄將臉頰埋入掌心中，一雙水色瀲灩的眼被堪堪遮住，纖長卷翹的睫毛在掌心裏掃來掃去。

委實說，學長的行?為根本算不得勾，他只是誠實又?尊重的對待自己身體。

從一開始取下領帶，和現在的勾開散熱動作，無一不表明，他好像真的熱的厲害。

學長很怕熱麽？是了，她記得那時，他從茫茫雪霧中把她從雪地?裏挖出來，搭在背上時，身上就僅覆了一衫黑色的衛衣。

檸檬輕輕嚶嚀了聲?。

其實吧，她對自己的定?力是有點數的。未免得待會兒控住不住，對學長做出什麽不道德的事兒，亦或又?說出什麽社死的話。

她已經?盡力避免目光被學長攝住，一直拿眼往江淮塵身上放。

可?是，確實，難頂。

夏硯檸攏著眼的指尖誠實的扯開一道縫隙，透過微小的縫隙，自欺欺人，悄悄地?看。

膚質冷白，烏痣嵌上，像是冷雪中滾了顆墨珠，更像鶴收羽毛，懸立於雪絮之?中。

真的是，太?過勾引人呢。

她的目光像是被安了吸鐵石似的，牢牢鎖在學長那折鎖骨上，看了會兒，又?晃晃蕩蕩的往一旁飄。

看與?不看，糾結的厲害。

江淮塵似笑非笑的彎唇，他隨意?撥弄了下額前?的散發，將光潔額頭露出。

桃花眸定?著，清澈的瞳孔中倒也不見一分醉意?。

他彎著酒窩，看著檸檬糾結又?歡喜的行?為。

一會兒拿手掩面，一會兒又?嫌棄的撇開手掌，露出一雙水眸，最後竟悄悄咳嗽幾聲?，大大方方睜眼。

面上一派坦蕩，眼神卻很誠實的很，一下又?一下回望著。

小色鬼。

江淮塵抿了抿唇，像是嚼了顆檸檬，心裏酸的厲害，但?更多是被這小檸檬可?愛到了。

他垂眼想了下，忽而反手解開自己的扣子，桃花眼輕眨，攏出一段熏然的水光。

他唇舌之?中含著沙啞的懶意?：“檸檬兒。”

“嗯？”

江淮塵翹唇一笑，散誕的支著手指，對她懶聲?懶氣的說：“來，幫哥哥看看，這裏長了痣沒有？”

“……等?，等?下。”

她還沒來得及喝止，就見著黑色衣衫就被人松散的勾開，修指落處，白皙的皮膚刻出一道紅痕。

紅覆雪色，像是紅線刻入皮膚中，生生糾葛著。

檸檬瞳孔顫的厲害，心裏泛起微妙的漣漪。

在幹嘛？怎麽這般的不講男德，還攀比的厲害？

這有什麽攀比的，學長是熱，他是怎麽，醉的嗎？

雖是如此，她還是誠實的瞟了一眼，又?一眼。

咳咳，忽然覺得這種人類自古已有的攀比心，其實也蠻不錯的吧。

而且，就單論美色而言，探花郎的顏值是和學長不相上下的。

可?就從觀賞的角度來論——還是看探花郎比較好。

無他，就是因為。

她對學長不太?坦蕩，若是用帶了欲的眼神看他，她害怕……

檸檬這般想著，忍不住撩起眼往江淮塵那片鎖骨探去。

下一秒，就聽見‘哢噠’一聲?

玻璃杯磕在桌上的發出一陣脆響，接著是衣袖摩挲的響動。

江淮塵脊骨露了一半兒，便?被一折黑色的陰影擋住。

葉湛脫掉西?裝兜頭甩在江淮塵身上，接著懸腕一抵。

江淮塵薄唇上被遞上冰水，冷津津霧氣浸濕緋唇。

他的身體被迫朝沙發後仰，喉結微動，將口中含著的冰水咽了下去，而後以手支頤，安安靜靜斂著睫毛，不說話了。

像是累到了極致，終於肯好好休息那樣。

葉湛將江淮塵安置好後，折身朝檸檬走回。

檸檬還處在呆滯中。

不妨，眼底直接撞入一片冷骨與?烏痣。

那人披著月華緩步行?來。

細腰緩緩，白衫緊貼肌肉，筆直的褲管隨著他的長腿輕輕擺著，勾的她眼底竄起一股熱流。

沒想到學長的身材，這麽的……

檸檬腦海裏繃著的神經?啪嗒啪嗒彈著，百靈鳥悄悄藏身其中歌唱。

她小小吞了口唾沫，聲?音有點結巴：“學，學長。”

葉湛頷首：“吃飯了嗎？”

“嗯，吃了。來吃前?特意?吃了點東西?。”

葉湛溫聲?嗯了下，從桌上提起領帶，詢問：“要不要，我送你回去？”

檸檬呆呆的眨了下眼，沒怎麽思考，又?呆呆的點了點頭。

葉湛處事極為利落，得到夏硯檸肯定?的答案後，對外面立著的侍著道：“費用記我賬上，記得，照顧好你們老板。”

而後，回身，鳳目落回檸檬臉上。

夏硯檸陷在沙發裏沒動作。

話說回來，她今兒出門的目的是什麽來著？

哦，對請探花郎喝酒。

對象，探花郎，相處時間大概也沒有一小時。

而且酒錢也不太?有誠意?的讓學長給搶著給了。

所以，她今天出門就是蹭了頓酒，見了見男神，順帶和江淮塵打?個嘴炮？

檸檬心裏產生了一點類似愧疚的情緒。

她淺淺糾結了下，對學長道：“那個，學長呀，這頓酒說好了我請的。”

言下之?意?隱在未盡之?語裏。

葉湛笑了笑，俯下身子，問她；“那，怎麽辦啊？”

他低著鳳目，眼角的小痣凝著某種不好反口的為難。

他斟酌了下用詞，而後道：“要不下次你請江逸之?喝酒的時候，也順帶把學長也叫上？”

“下次，學長一定?不和學妹搶。”

“……”

二人並肩離開，離開時，燈光特意?被檸檬貼心的調低暗度。

光影隨著兩道青色的背影緩慢消散。

江淮塵面容隱在黑暗中，疏狂的眉目仍壓著不羈的笑。

他桃花眼裏不見一絲醉意?。

只懶散的撐起眼，從桌上拾起烈酒，輕輕呷了口。

借酒裝瘋，說盡了真心話。

一開始就是必輸的死局。

只不過，在衣冠皮相之?中，他還想在為自己，盡興的賭上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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